回来工作一年多了，生活渐渐有了固定的样子。早上七点起床，开车去单位，路上会经过初中时常去的那家早餐店。工作不忙，也不闲，处理一些文件，偶尔下乡镇。下班后，大多回家吃饭，有时和朋友在街边小店坐坐。日子说不上好，也说不上不好，就是一种很平静的感觉。

带回来的书里，有一本马斯洛的《动机与人格》，这是学校的专业课老师推荐的，在学校里的时候翻过几页，没看完。最近晚上没事，就又拿了出来。

书里讲人的需求像一座塔，最底下是吃喝拉撒睡，往上是安全，再往上是感情、尊重，最顶上叫“自我实现”。我以前觉得这道理很对，人嘛，总得一层一层往上爬。在城里那两年，脑子里想的全是“往上”。加班、学新东西、认识人，总觉得脚底下踩的砖不够稳，头顶那片天还不够高。心里慌，也累，像一直踮着脚站着。

刚回来那阵，偶尔会觉得有点空落落的。好像别人还在跑，自己却找了个凉亭坐下了。看这本书时，这种感受又浮起来。我问自己，我这是往下退了几层吗？

看着看着，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。

书里虽然把需求分了层次，但并没说不准你在某一层多待会儿，也没说从高楼回到平房就是失败。我现在的这份安稳，在马斯洛那里，是“安全需求”的满足，是塔的基座。很奇怪，以前我拼命想离开这个基座，现在它接住了我。晚上睡得踏实了，碗里的饭是家里煮的，街坊见面会点点头。这些很普通的东西，给了我一种实实在在的“在着”的感觉。

我也怀疑过，这是不是一种逃避？躲回一个要求不高的地方。但马斯洛讲“自我实现”，最后好像也不是非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他说那是一种“成为自己”的过程，能更清楚地认识自己，接受自己，把自己的劲儿使出来。

在这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小镇里，我好像反而能更清楚地看见自己了。我的力气，可能更在于把一件具体的事情理清楚，在于理解这片土地上的人和事。帮村里的老人弄明白一个医保流程，或者只是陪父亲修好家里的门锁，这些小事做完，心里会有种平整的满足感。这或许谈不上什么“实现”，但至少，我没有拧着自己。

书里有个词叫“匮乏性需求”，大概是指那些缺了就会难受的东西，比如饿了要吃饭，孤独了要陪伴。我以前在城里，很多焦虑都来自这种“匮乏感”，总觉得自己缺很多东西。现在，这种被掏空的感觉少了。也许，只有当底下几层填得比较实的时候，人才能不慌不忙地去想“我究竟能成为什么样”这个问题。我现在还没答案，但至少可以开始想了。

台灯的光晕染在书页上，窗外的镇子很安静。马斯洛的理论没有给我指点什么迷津，但它像一把尺子，让我量了量自己过去和现在的位置。我发现，从一座塔换到另一座塔，或者干脆就在平地上走走，可能都行。重要的不是你在理论的第几层，而是你脚下的地，能不能让你站得安心，能不能让你长点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
合上书，明天还是走那条路去上班。生活大概不会有突然的精彩转变，但我知道，我正踩着一些结实的东西。先这样走着，看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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